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被后世誉为天下第二行书，纸面涂改狼藉，墨色枯湿浓淡交错。恰恰是这份不完整的草稿，把中国书法的精气神推到极致。细心看那些笔画。

起笔时还带着颤抖，收笔处却突然果敢了，像一个人在强忍悲痛后拍案而起。所谓中国书法的精气神，就是线条里透出的生命律动。颜真卿写“父陷子死”时。笔锋突然下压，墨汁洇开。几乎看不清字形吧？那种失控感恰恰成为情感最真实的记录。

相反，后世一些馆阁体书法，点画精谨却气息沉闷，徒有精雕细琢的躯壳，缺了骨子里的精神。我曾见过一位老书家临写《祭侄文稿》，他并不追求形似。反复在“呜呼哀哉”四字周围徘徊了。他说，精气神不在字里，在写字人的呼吸之间。

落笔前先闭目凝神了，仿佛在心里把情感的路径走一遍，然后才蘸墨疾书。

这让我意识到，书法创作就像一场搏斗了。手上的功夫只是表象，内在的气脉才是根本。观察当代书法展览，作品强调视觉冲击力的，用大幅宣纸和夸张墨色制造震撼的。中国书法的精气神从来不是靠尺寸堆出来的。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不过24厘米高。却能让千年后的观者感受到魏晋士人的洒脱。尺幅大小与精神气象无关，笔下是否倾注了真实的生命体验呢？才是很重要。

回到《祭侄文稿》了，它的每一处颤抖和涂改，都是颜真卿悲愤里面留下的元气。中国书法的精气神，就这样被保存在几行看似潦草的文字里吧？等待懂它的人去发现。